繳白卷啟示錄
繳白卷啟示錄
大二的電子課是大家所畏懼的,主要是這些看起來都差不多的符號,經過排列組合之後,任憑你是什麼英雄好漢,也不得不俯首貼耳了。
從小的大小戰役,讓我養成了一個好習慣,作答前會叮嚀自己,題目會先看兩遍再開始作答,這樣才好調配整個作答的時間。但是,這次的段考,情形不太一樣了,當我拿到題目的時候,每個題目都是那麼的陌生,我嘗試著從我的記憶中搜尋課堂的殘存記憶,但是,它們是那麼的渺茫。因此,我讀到了第四遍,我仍然找不到一題可以作答的。
夏日的南台灣總是那麼的悶熱,窗外的芒果花香並沒有緩我的緊張,我發現不但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,手心也開始潮濕了;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,我依然不知從何下筆。不止一次地看著腕表,已經過了十分鐘了。令人氣餒的是,同學們個個低頭猛寫,我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。上次的段考已經不及格了,這次的考試如果再沒過,後果將是不堪設想。內心的焦慮,加上恐懼陣陣地襲來,我竟開始感到不支了。
聽說,葬禮的儀式,其實具有轉移家屬悲傷的作用。在考場裡,轉筆、甩橡皮擦,都已經用到沒有。
不管三七二十一,我決定交出去了,我霍然地站起來,(這時應該有些悲壯的背景音樂:「力拔山兮氣蓋世,時不利兮奈若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!」)。可是等我站起來的時候,瞄見了同學們「同情」的眼光,才察覺「代誌大條了」,我開始有了不祥的預感。更可怕地是,順著大家的目光,我看到了教授虎視耽耽的眼神,腦中開始出現幻覺了,電視倫理劇的旁白幾乎脫口而出,「老師,我錯了!」。雖然這時我已像是洩了氣的皮球,但是,不管是怎麼的悲劇,演出 (practice)總是要有結局(ending)。好吧,就讓他發生罷,人生自古誰無死,留取丹青照汗青。
這段路猶如土城看守所的刑場走廊,在眾人的默禱之下漸漸被架向刑台。最艱難的時刻終於來臨了。在戲劇中,悲慘的高潮也是人人期待的,這也是中國人嗜吃沾著剛砍下頭鮮血的「血饅頭」,不點都不足奇了。
不過,應該是壯烈無比的演出,竟是這樣出奇的平靜。放在講台上的考卷完整無瑕。輕輕地我繳了,正如我輕輕地領。我輕輕地放在講台上,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。教授有點吃驚地看著我,沒有出聲,但是從他緊閉的雙唇裡,我似乎感到了嚴厲的責備。
一週後,成績公佈,我當然是拿零分,但是,令人無法置信地是,全班都是零,如果沒記錯的話,我在那堂課結束大家交卷時,視線暫離小說的時候,瞥見幾乎所有人都填滿了考卷。這是怎麼一回事呢。
道歉的竟然是教授;他說,他出錯範圍了!
奇怪地是,同學們那裡來那麼多靈感可以寫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