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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y Sonachika

My Sonachika (我的小太陽)

盼了快一年,我終於有機會再回到莫斯科看我的小Соня,不要笑我;一個年近不惑的人,竟然會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亂猜:她會不會不太記得我了?她會不會怕生?

其實在幾天之前我還跟她通過電話呢,只不過在電話中,她興奮地像隻小麻雀似的,加上我的俄文並不太好,所以有時候並不太聽得懂她在說什麼,只是知道她想一股腦兒地將這些日子以來的想念全傾倒給我。

我在一整天的「行軍」(和朋友盲逛了莫斯科市)之後,終於在當天晚上到了Sveta家裏了,我提著大行李箱上下地鐵可真是不容易呢,坐在身旁的好心小姑娘問我是否是有誼大學的學生,我的回答令她有些錯愕,這並不是我的俄文差到不行,而是彼得堡大學的博士生,怎麼會拎著一個大行李箱在莫斯坐地鐵。其實我很告訴她,我本來是不喜歡莫斯科這個城市的,但是自從我在Соня家作了регистрация(registration)之後(Соня保留她的上床鋪給我),我就落藉在莫斯科了,也就是說,莫斯科可以說是我的家了。

我和Соня的媽上開著車到別墅看她,車子在公路上跑了很久的一段時間之後,仍然塞在車陣當中,這是後車子上的收音機播放著Sarah Brightman 的曲子,更令我驚喜的是,那不正是我在紅箭號列車臥鋪所聽到的曲子,我立即回想起,,當列車史過尚在沈睡的平原,初昇的Солнце(我常會將發音混成 Соня)在氤氤的晨霧上灑上一層薄的金粉,幾棵繞著穀倉和農舍的白樺樹聳立在一泓水霧中,竟有些像是幻境,而Sarah Brightman天籟般的聲音,就在這個時候,敲開了旅人思念的匣子。

盼著盼著,終於到了市郊了,我竟然會搖下車窗作出「引領企盼」的樣子,看過企鵝伸長脖子的樣子嗎?沒錯,自己都覺的有些滑稽呢......

Svata按了門鈴之後,首先來應門的是她的媽媽,然後就竄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,穿著紅色小洋裝的,抱著她的媽媽,先是有些腼腆地看著我,然後叫了一聲,毫無預警地就跳上來抱住著我,但,這個動作好像是我們演練了很久了的。

接著是一頭長得很像狼的雪橇狗,湊熱鬧地跑過來,緊挨著面部蹭磨著,(幹嘛呀,你在跟誰裝熟),誰說狗沒有表情,明明是一隻令人畏懼的雪橇狗,卻裝出一種楚可憐的表情,也真難為它了。以後的時候,尤其是在餐桌上,牠都會跑過來裝熟。

我們開始

樓上玩躲貓貓的遊戲,

「Ты Кто?」(你是誰)

「Я Тигр!」(我是一隻老虎)

「А я медведь!」(那我就是一隻熊了!)

小老虎一旦野起來就會一發不可收拾,於是我們開始陷入一場混戰,結局一層不變,熊總是被打的落荒而逃,帶著滿身創傷的熊仍然奮戰不已,但是這樣的遊戲卻總是讓我們小老虎樂此不疲。

蘋果開滿了花(夏天就會結滿果實呢),我們徜徉在園子裡,俄羅斯的夏天,令人感到十分舒適,沒有台灣炎夏的耨熱,也沒有擾人的蚊蚋。坐在搖椅裡,瞇著眼睛享受徐徐的涼風,無絲竹之亂耳,無案牘之勞形。啊!人生若是,夫復何求。

「閉上你的眼睛,打開你的嘴巴」

Соня銀鈴般的聲音將我從淺眠中拉回了現實。這個小妮子不知道又要使什麼鬼把戲了。我才玩了一早上,就好像入伍當兵了一個月了。

這時候,感到嘴裏有顆酸酸的小果實,啊!原來是在園子裏找到野草莓。菓子融在我的嘴裡,甜到了心底,真是妙透了!還真是教人溫暖地感到心花怒放呢,奇怪,她放著大顆的草莓自己不吃,卻殷勤地塞到我嘴裡,唉,真是令人無法言語啊,這個小天使,難怪這麼惹人疼愛!

下午我們決定去附近的散步,甫走出了林子,就令人眼前一亮,彌望草原的新綠,陪襯在碧空如洗的湛藍裏,真是有說不出的舒服。在俄平原,經過冬雪春霜的洗禮,綠茵緊貼著地皮生長,就像鋪上了一層會呼吸的氈子,而即使在夏天也會出現焦黃的顏色,這種新綠,在台灣,大概就只有在溫控的溫室(greenhouse)裡才看的到;但,這可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呢,難怪這樣的景緻下會出現遼濶壯麗的文學作品。

我們在翠綠的草原上奔跑,只見Соня金色的頭髮飄在後面,映著斜照的陽光,她笑得真燦爛,像炸成金黃甜甜圈裹上了一層透明的蜜蜂,忍不住要在她的小臉上親吻,深怕弄皺了這張細緻的臉,就只能輕輕啄一下。

這時候,我們不甘寂莫的雪橇狗,繞著我們團團轉,等一下,它發現了什麼寶藏似地抛下了我們,箭也似地向前狂奔,原來那裏有一池清水;我們都忘了,夏天對終年裹著皮草的雪橇狗來說可不好受,看它浸在水裏,露出個頭來,揚嘴微笑,那股舒服的勁兒,連我們都恨不得剝下衣服,跳下去與它同樂呢。

草原裡的,我們在裏面尋找一些小野花,Соня將野花弄成一束,疏落有致地成了一件藝術品,我這時候就像到姐姐的小孩小,小小年記就在那裡背什麼「唐詩」、「弟子規」之類的,這些符號塞滿了頭袋,還有什麼精力欣賞什麼蝴蝶、野花什麼的。記得王安石曾說過:「少年不怕愛棗梨,長成須讀五年書」,應該是說以興趣為重吧。小孩子的童年,應該是接觸這些展現生命力的事物,而不是「長年鑽故紙」的書蟲。想像一下,小孩子紅通通的小手,應該在清涼的池水裡划動感觸,而不是費力地握著原子筆;小小的身子在綠野裏追著蝴蝶,而不是佝僂著身著念一些難以下嚥的糟粕。

接著,我們跑到火車的鐵橋下,那裏的水流積成了一個小池子,索性就打起水漂來了,Соня揀了一些扁平的小石子,果然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......。我的童年記憶也隨著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......鮮明地浮現上來了。說時慢,那時快,突然有一列疾駛的電車,造成鐵橋轟然大響,這時候,本能地,我擺出小時候當捕手般的姿勢,迎接小Соня飛身撲來,像著無尾熊似地緊攀著。真是可愛極了。Света非常驚訝於我們之間的默契。這也難怪,我似乎有預感般地服侍我們的小公主,對於這個似曾相似的動作,好像出現在夢境中多次了呢......。

在回程中,我拉著Соня的小手,而夕照拉張了我們的身影,就這樣走著走著,我知道晚上我就要回城裏,準備搭機返台,小Соня似乎也察覺這種離情,緊緊地依偎著。

是的,Дорогая Соня!我一定會再來看妳的,我們就相約在秋節吧,蘋果熟透的時候,我會再來看妳的!(待續)